我是鹽場的孩子,我的中秋,沒有城里的高樓燈火,沒有精致的月餅禮盒,只有一望無際的灘涂、曬得發白的鹽埂、咸澀的海風,和一輪懸在鹽田上空、格外清亮的月亮。
生在鹽場,長在鹽場,中秋從不是單純的團圓,而是帶著海鹽氣息的守望。小時候,中秋前后正是曬鹽最忙的時候,父母天不亮就下灘,翻鹽、扒鹽、歸坨,直到暮色漫上鹽田。風里永遠飄著咸咸的味道,那是海水曬出的日子,也是我們最踏實的生活。
傍晚回家,灶臺上溫著簡單的飯菜,一塊月餅、幾個石榴,便是中秋的甜。月亮升起來時,不像別處那樣被樓宇遮擋,它直直地照在白茫茫的鹽堆上,照在波光粼粼的鹵池里,照在父母被海風曬黑的臉上。月光落在鹽粒上,一粒粒都泛著光,像撒了一地的碎銀,也像我們平凡日子里,悄悄攢下的溫柔。
我們不在庭院賞月,而是坐在鹽埂上,聽風掠過灘涂,看月亮慢慢爬高。父母會說,鹽田的月亮最公道,照得出辛苦,也照得見收成。那些年的中秋,沒有太多儀式,卻有最踏實的人間煙火:汗水是咸的,月餅是甜的,月光是涼的,人心是暖的。
如今,隨著徐圩新區開發,昔日連片的鹽田早已不在,這片承載我童年與中秋記憶的灘涂,已蝶變為現代化的石化基地。機器轟鳴代替了海風翻鹽的聲響,林立的塔架取代了無邊的鹽埂,再也不見白茫茫的鹽堆映著月光。可每當中秋月圓,我依舊會想起鹽田的月色、海風的咸澀、父母勞作的身影。那些刻在血脈里的中秋記憶,從未隨鹽田消失,而是化作心底最溫柔的鄉愁,在每一輪明月升起時,輕輕照亮歸途。(滕士春)